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敢情月下老是來跟你比修養的吶?瞧你一輩子甭嫁人!哼!
西門音直到走出街門,才擺脫馮太太盯視的眼睛,後背放鬆下來。
今天的報童不多,她心急地張望,走到鼓樓街口才買到報紙,迅掃視肅奸委員會和漢奸這樣的字眼,發現沒有叫她擔心的名字出現,才是鬆了一口氣。
抬頭望天邊自在飛旋的鴿,她不由自問:西門音,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要到什麼時候?
也許很快就能結束,只要自己狠得下心。
這半晌,她手心裡一直攥著一張紙條,在逼著自己狠心的時候,她不由自主地把這張魔咒一般的紙條攥得更緊。
主意拿定,她疊起報紙繼續走,附近的藥鋪保不齊要遇到熟人,穩妥起見,她非得繞遠兒往西單牌樓或前門大街。
不過&he11ip;&he11ip;她頓了一下,忽然低頭重打開報紙,沒錯,剛剛著急尋找自己需要的內容,一則聞和一個久違的影子被視線忽略了。
方丞,確是足夠久遠的名字,油印照片不大清晰,霧悶悶的,但看得出如日中天。
他出現在報紙上不意外,近來但凡聞人要人從後方回來,報館都會競相登載。和過去不同,方丞的頭銜由三個字&1squo;實業家’變成了四個字——&1squo;大實業家’。
八年戰亂,他開疆拓土的魄力絲毫未變,但她對他的愛卻已煙消雲散,若說有些許波動,便是詫異,詫異於曾經那麼瘋狂的愛,如今卻能這般無動於衷,沒有觸景生情,更沒有百感交集,看他照片如看路人。這在相愛時是無法想像的。
而這種漠然,對眼下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她是一個大大的啟發和鼓舞——西門音,怎麼樣,沒有過不去的事,人生苦短,一切都是過眼雲煙與過客,去他姥姥的肅奸委員會!去他爺爺的良心!她心裡學著剛才從媒婆那裡聽來的市井俚語,覺得心裡頓時舒坦多了。
不過對面亨得利鐘錶行的櫥窗玻璃映照著她的身影,那麼單薄、那麼柔弱,她的學生私底下稱她病西施,斷然想不到他們的老師心裡也能說粗話吧。
她定定地和影子對視數秒,慚愧地理了理白圍巾,握緊手心裡的紙條,挺直脊背,往西單牌樓去了。
第2章方丞
《大公報》上說,方丞是儒商,上海的《申報》也說他是溫文爾雅的君子,這讓他的父親方老爺感到臉紅。
想當年,十一歲的兒子問他:&1dquo;爸,您和代叔吵架了?”
方老爺摸摸兒子的腦袋,溫和地糾正:&1dquo;不是吵架,是爭論。”
兒子問:&1dquo;是天津衛碼頭那些棉紗的事兒嗎?”
方老爺欣慰於兒子小小年紀就如此機靈,但並不打算與個孩子談公事,只摸了摸兒子的腦袋,沒說話。
&1dquo;爸,跟我說說,我想聽。”
方老爺笑了:&1dquo;怎麼,想幫爸出謀劃策?”
兒子:&1dquo;總有一天,我也會在爸的位置上。”
方老爺一怔,思忖難得小小孩子有這份志氣,便耐心與他說起來:&1dquo;你代叔這個人,不壞,做事中規中矩,遇著事兒先考慮風險,風險大了,一準兒不干。這也是他最叫人頭疼的地方,做買賣怎可能沒風險!”
&1dquo;就是說,他膽子小、沒魄力,還固執?”
&1dquo;可以這麼說吧,跟他合夥做買賣,不會有多大收益,但也不會栽跟頭。不過眼下,洋人一門心思想把那批棉紗辦去,像他這樣既保守又強硬,會耽誤大事兒。”
&1dquo;所以為了不讓他掣肘,您就通過攤薄股權的方式削弱他的話語權?”
方老爺聞言,意外地望著兒子:&1dquo;行啊小子,爸像你這個年歲的時候,壓根兒不懂這些。小子,你比爸強!”
父子二人相視而笑,笑著笑著,兒子又說:&1dquo;爸,代叔的股份被攤薄,心裡肯定會有怨氣。怨氣積的久了,就會失控。與其這樣,不如查一查他有什麼把柄。抓住了把柄,才能一勞永逸地讓他聽話!”
方老爺笑不出了,誰家十一歲孩子能說出這般&1squo;陰謀論’的話?這還了得?
他沉下臉,教訓道:&1dquo;這樣想不對。男子漢想讓別人認同甚至服從你,就必須讓自己足夠能耐,玩鷹不是辦法!你代叔不是壞人,他跟我只是觀念上的衝突。把你之前的話忘掉,連想都甭再想!”
可是兒子說:&1dquo;爸,我十一歲了,已經不小了。您這些話是跟小孩說的。股份是合伙人的根本利益,您對代叔的股份下手,就已經是他的仇人了,你們公開翻臉只是時間問題。如果按我說的拿住他的把柄,讓他服從或者隱退,才是治標治本!”
方老爺徹底愣住,再看兒子說這種話時平靜的表情,開始感受到一些不安的苗頭&he11ip;&he11ip;
報紙從手上滑落,方老爺回神,怎麼又在想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,撿起報紙,問旁邊的聽差:&1dquo;什麼時辰了?老三怕是不來了吧,哎&he11ip;&he11ip;”
門開了,不是他的三少爺是誰,身影較二十多年前增了將近兩倍,表情也由平靜換上了穩重而儒雅的笑容,妥妥的一副報上所稱的&1squo;儒商’模樣。
他身後是拿著大衣、捧著水杯的秘書,襯得他更是日理萬機,仿佛剛進門就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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