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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仙塔里是望不见尽头的黑暗,唯有那里的囚徒才会知道,那是八百年来积攒下来的怨气,是无数如他一般入魔之人的怨气,当然还有绝望的死气,锁仙塔筑塔八百年,其中诸事皆有判罚,而那最重的便是魂飞魄散,轮回无期。
送他而来的弟子并没有为他锁上该锁上的玄铁之镣,他们知道不会跑,只要尘霜还在一日,夙未罹就只能乖乖听话,又怎么会逃跑,怕是只要尘霜下令,即便是让他自尽也会欣然赴死。
夙未罹从来的那一刻起,便只是呆呆的望着那光线消失的地方,或许他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夙未罹抱着那星坠的碎片,周身是浓厚的死气。师父不会回来了,他再清楚不过,只是他想再见师父一面,只求一面。
放眼望去满目都是黑的,夙未罹便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之中,梦里尘霜会抱着他,一遍一遍说着“阿罹,不要怕。”可是都是幻想罢了。
夙未罹已经算到了自己的结局,可是他不甘心,好不甘心,他还没有走到师父的身边,他曾想着要成为师父的骄傲,可是一切都如梦幻泡影,如梦似幻,落入尘埃。
塔中没有光亮,亦没有声音,被黑暗笼罩着的恐惧被无限放大。不知世间已过去多久。
那一天,门开了,光亮将黑暗逼退,夙未罹抬眼,或许是许久不见的光亮让他的眼睛并不能看清站在门旁的人是谁,只是口中呢喃着“师父······”
可是当他看清来人这才觉,哪里是师父,是苍颜,而苍颜手中捧着的是那枚玉环。
“夙未罹,你入魔已深,念在你是月华仙尊的徒儿,不公开处刑,你自尽吧。”言毕,将手中匕递上前去。“这是月华仙尊给我的信物,她说希望你能不要一错再错。”
夙未罹不信,他不信尘霜真的会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再见。
谁都没有想到夙未罹会反抗,他竟打伤了守塔弟子和前去看他的大长老逃了。
夙未罹其实也没想逃到哪去,径直往月坠崇明飞去,那是他最后的光,是他最后的希望,他想去问清楚,想听那人亲口说,即便真是她所想,他也只想听她亲口说的,
“师尊,你,要杀我?”那是他再见她时听见的第一句话,尘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却没有回答,其实答与不答都没有多大的必要了,依如今夙未罹的样子,很明显是入魔已深,就算是自己有心保他,也终是难逃一死,
“为什么要让苍颜来杀我,你可以自己来的,为什么你连见我都不愿意再见一面。你说呀!为什么?为什么不解释,哪怕是骗骗我也好,为什么不答,难道连和我再说一句话都是不屑?还是说师尊以为我会束手就擒,等待门规来杀我?”是不甘,还是什么,你要守护着苍生,我偏要入魔让你看看,我要让你的眼里只有我,只有我入了魔,你的目光才会在我的身上多停留半分。
“五千多个日夜相伴却还是没能阻止你入魔,是师父的错,回头吧,阿罹,你回头。”
“回头了,您打算怎么处置我?师父,我的好师父,我没记错的话门规里,入魔之人,打散魂魄,不入轮回。怎么,您是打算依照门规处死我吗?”这些年,尘霜的性格别人不清夙未罹却是最为清楚的,她不会,不会为了自己而罔顾门规,不会,永远都不会。
“阿罹,只要你回头,我只废你修为,师父带你回家,好不好,师父会陪着你,一直陪着你,这也是师父犯下的错,是师父没有管教好你,回头吧,趁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尘霜想着只要夙未罹还愿意回头,自己便舍弃一切陪着他,哪怕永生囚禁也好,
“回家,师父,你觉得月坠崇明我还回得去吗,这天大地大,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。”夙未罹眼中是无限的悲凉,师父,回不去了,早就回不去了。
“不是月坠崇明,我带你回九幽。”尘霜看着他,就那么看着,等待着他的抉择。
何为九幽,上古神魔交战之地,亦是魔族封印之地,是变相的囚禁?
“师父,那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?在你眼里,我,他们,有没有什么不同,师父,十五年的朝夕相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?”最后的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
没有答案,又是没有回答,十五年了,整整十五年了,在那张脸上,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哪怕一点点的情绪,没有一点。
“尘霜,你永远都是无心无情,你就是个冰块,怎么暖都暖不化的冰块,永远只都守着你的门规。你没有心,你就合该永永远远一个人,想废了我的修为,然后囚禁我,让我一直对着一块冰,那和我杀了我有什么区别,”滔天的魔气在这一刻爆,
一道寒光射出,
月殇,
苍河月殇,
“你要用月殇杀我,真不容易啊,没想到,居然能让我的好师尊祭出月殇来,”是绝望,夙未罹看着眼前的配剑,这柄剑曾将自己面前的妖兽铲除,也曾陪着自己在月坠崇明中整整五年。而今,却是为了要自己的命。夙未罹想要去寻一个答案,如今知道了却还是不甘“不必劳烦师父了,徒儿实在是污秽不堪,又怎敢用血污了您的月殇,徒儿自行了断便是。他得到了答案,笑了,释怀了……终于能解脱了,如果可以,我真希望当年你没有见到我,没有捡我回来。”
“阿罹!!!不要……”向来稳重的尘霜也一时间乱了方寸。
“师父,你就好好守着你的门规,永永远远的,做你的孤家寡人吧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永生永世我再也不要遇见,算了,我不会有下辈子了,我终于解脱了。”这话说完是淡然的笑,可是看上去却比哭还难看,她就呆呆地看着他亲手剜出自己的金丹,碎了,连魂魄也碎了,而后化成飞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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