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纷纷扬扬的雪花降临白山镇时,宠儿正在贴窗花。他一抬头,几片碎雪就已轻触他的脸颊。
今天是除夕,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似乎有些晚,却又恰到好处。宠儿双手捏着一张窗花站在庭院里,仰头看得有些痴。
大片大片的雪花之后,似乎有道银光自东向西飞去,突然在空中急转,眨眼间向南边坠去。只是雪花太密,天空也是泛着铅灰,那道银光看起来不甚清晰。宠儿待要仔细再看,那道模糊的银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。
“宠儿!窗花贴好没?”大门外传来女子低沉、略微沙哑的声音,话音刚落,一个大红纹金的身影便从门缝中挤进来。单从形体上来看已经很难辨认出这是一个女人,一双眼睛几乎成了两条缝,下巴和脖子连成一片,腰比肩膀粗两倍,整体看上去如同一个放大许多倍的纺锤。
“纺锤”手上还端着一个大竹篓,里面装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。
宠儿放下窗花,一把接过半人高的竹篓放进堂屋:“九奶奶,这是山伯他们送的吗?”
“宠儿的力气越大了,这竹篓足有小四十斤呢!篓子里的东西都是山伯他们做的小玩意儿,托我开春帮他们卖了换些粮油种子,李叔还单独给你做了东西,用红布包着呢,在篓子里自己找。”
九奶奶一面说着一面走进厨房,宠儿很快找到红布包,打开一看,竟是两个木制机关玩具,分别是大船和老虎的造型。宠儿一手抓着一只玩具,正玩得起兴,忽然想起一件事,连忙跑进厨房:“九奶奶,给阿东的东西还没送呢!”
九奶奶一听,立即放下锅铲,嘴里一边念着“坏了”一边往里屋跑,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两只咸鸭和六条干鱼,“我现在给阿东他们爷俩送过去,天黑前也许能赶回来。”
“九奶奶,灶上还炒着菜呢!我去送吧,回来刚好开饭。”见九奶奶面露犹疑,宠儿又说,“阿东他们就在镇南,又不远,不会有事的。上次我可是一个人去山脚送过货呢。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九奶奶将草绳递给宠儿,“小心一点,别跑太快摔着了!”
“知道了!”宠儿的声音眨眼间消失在门外。
出门右转,沿着一条青石路拐出胡同就是宽阔的大街,街道尽头直通树林,阿东父子就住在小镇南边树林的天王庙里。待宠儿赶到,身后已留下浅浅的脚印。
宠儿轻叩木门:“东叔,我来送吃的!”然而半天没人应声。“阿东,在吗?”一阵风刮过,木门晃开一条小缝,宠儿顺着缝隙望去,庙内空无一人。身后传来轻微的踩雪声,宠儿回头,看到东叔的深灰色短褂出现在错落的枝丫间。
宠儿把手中的鱼举过胸口:“东叔,我来送鱼和咸鸭!”东叔以前是送镖的,上次九奶奶下山进货,回来的时候车坏在山道上,是东叔恰好路过修好了车,又连夜帮九奶奶把货运回来,九奶奶多次给东叔父子送吃食用具以谢当日的帮忙,这次除夕又送了东西过来。
“宠儿,快过来搭把手!”阿东在东叔身后探出脑袋,宠儿这才现这爷俩正抬着一个人,他急忙把鱼挂在门把手上跑去帮忙。走近一看,这人穿着深蓝色长袍,胸口的衣服已被鲜血染红,还有一道正在光的黄符悬浮于血色最深处之上。宠儿跑到阿东身边,两人各抬一只脚,不一会儿就把人抬进庙里。
天王庙曾经是镇上最早建立的寺庙,早年香火旺盛,往来善男信女添烛进宝,商户行客络绎不绝,奈何三年前天降惊雷劈塌了侧殿,连日雨水冲坏了地基,主持便带着僧人在白山山顶重修了一座庙,现在这座天王庙已是无人问津,最近四处游历的东叔父子暂居于此,才给这座破庙带来一丝人气。
此刻庙内光线昏暗,符篆的黄光愈明显。三人面面相觑,这道悬浮的光黄符显然已经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宠儿上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景象,还是游方道士在镇上表演的逐火飞符——一道符纸先是慢慢从桌面升起,接着仿佛有牵引一般四处游走,最后更是无火自燃化为灰烬,看得人惊呼不断。当时宠儿吵着要跟道士学习法术,九奶奶无法,只得带上好酒去了道士住的客栈,道士不过是学了些唬人的小把戏,平时坑点路人的钱也便罢了,哪敢真的收徒误人子弟,见九奶奶带来的酒是上佳,又给了不少银钱,便说了实话,所谓仙法不过是障眼法,世上也没有神仙……
如今眼前这个昏迷的人,这道光的符,难道也是障眼法?
东叔最先回过神,这人流了不少血,应当尽快医治,但是镇上唯一的医馆前日便关门了,他让阿东去行李中拿伤药,想先给这人包扎伤口,但手一靠近伤口便感到一阵刺痛,这道黄符出的黄光似乎在阻止别人靠近伤口。努力半天无果,东叔只能隔着老远把药粉撒上伤口,接着三人又找了点干草垫在地上把人挪去了避风的角落。
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九奶奶做完饭怎么也不见宠儿回来,连忙披上外套寻了过来。远远见着天王庙里微弱的烛光,想必是有人在里面,九奶奶加快步伐,走近看到门上挂着的鱼干和咸鸭,看来宠儿的确到了天王庙,难道是跟阿东玩耍忘了时间?
推开门,九奶奶才现刚刚庙里透出的不只是烛火,还有一道黄符出的光。此时宠儿正在把地上散落的干草捡起来,一抬头看到九奶奶来了连忙把扎成一捆的干草放在一边,走过来拉住了九奶奶的袖子:“九奶奶。”
“这是怎么了?”九奶奶问。
“爹爹和我本来在林子里捡干柴,突然从天上掉下个人,这人身上有个好大的口子,流了好多血,我和爹爹就把这人抬回庙里给他上了点药。”阿东连忙说,“我们刚刚抬到庙门口就看到宠儿过来了,宠儿也是帮忙才弄得这么晚,九奶奶不要怪他。”
九奶奶说了句:“宠儿也是为了救人我怎么会怪他呢。”就走到这人身前查看,衣服上的红色不再蔓延,看来血已经止住了。
“这黄符是什么东西?”九奶奶问。
“不知道呀,这人掉下来时身上就有,而且一靠近这符手就疼得厉害,不像是寻常物件。这个人从天上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有死,不会真的是神仙吧!”阿东兴奋的说道。
神仙?九奶奶做百货生意,往来客商见得不少,传说也听得不少,不过大多没什么依据。凡人对于神仙的好奇与猜测从未停止过,但也从未有人真的有那个机遇亲眼见一见。眼下这个人什么情况不敢妄下定论,一切还是等他醒来再好好问问。
这破庙年久失修,又冷又潮,并不是养伤的好地方,九奶奶思衬了一会儿便开口:“这人伤得不轻,放在庙里怕伤口恶化,要不把这人抬去我家吧,我家里暖和些,离医馆也近,过几天辛大夫回来就能早点医治。”
东叔也觉得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,便点点头,转身和阿东一人搭肩膀一人抬脚就要把人抬起。九奶奶连忙制止:“这里可有梯子之类的长架,这样抬,伤口怕是要开裂。”四人在庙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梯子,最后东叔去林子里砍了几根不粗不细的树枝,抱回来拿藤条缠了做了个简易的“担架”。
在东叔忙活的时候,九奶奶把门上的咸鸭和鱼干取下,叫阿东收好。担架做好,一行人便把人抬起往宠儿家里走去。
此刻虽然是夜里,但是热闹永远的除夕的主题。因为要守夜,街道两旁家家灯火通明,烛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,地面看起来像是泛着粼粼波光。热闹的人声从路的两边传来,宠儿感觉自己似乎正走在一条光辉灿烂的大道上。而此刻的他也没有意识到,躺在他身后身后担架上的人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际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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