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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道士百无聊赖,坐在破旧的木门槛上晃荡着两条细瘦的小腿儿,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叶,眯着眼睛看屋檐上坠下的雨滴。
“师父啊,这雨啥时候才能停呢?”他懒懒地向屋内喊道。
老道士坐在蒲团上正在打坐,闻言稍稍睁开眼,声音和缓:“梅雨嘛,总得下上半月的。”
小道士不满地嘟囔:“怎么这么多天没人上门求我们办事呢?要饿肚子了!”
“别急,别急,。”老道士微笑着劝导。
这座小小的道观藏于深山老林,师徒两人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。
老道士有些真本事,能做一些捉妖驱魔的法事,所以镇子上的人时常来求助,老道士虽不强求报酬,但是也够他们温饱的了。
这小道士八岁出头,性子急,老惦记着吃,这也难怪,这小道士是小时候遭遇饥荒,流浪的时候被老道捡回来的,那种无依无靠、没有饭吃的滋味早已刻在他骨子里。
每逢办完一桩事,老道士总得去镇上采购些东西,小道士一看到囤积的粮食就欢喜异常,天天嚷嚷着让师父多接事,好赚钱买吃的。
“去年这时候,雨下得也这么久吗?我怎么不记得了。”小道士脸上写满焦虑。
“每年梅雨都这样,你也每年都着急。不急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老道士眯起眼睛微笑。
小道士有些不高兴,嘟嘟囔囔:“我怎么感觉以前没这么长呢?”
老道士想了想,慢条斯理说:“还有更久的,像当年我收你为徒那年,雨下足有一个月之久。”说完瞥了小道士一眼,有些担心他会想起自己的身世而伤心。
“哦。”小道士的表情倒很平静,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,看来并不记得从前的事。
“那怎么也没有妖怪作祟了呢?”小道士还是想让师傅赶紧抓妖怪赚钱。
“可能妖怪也不怎么喜欢下雨吧~”
“那就没有点喜欢水的妖怪,河里的鱼啊虾呀怎么不出来作祟”
“河里有龙,龙管着它们呢,不会出来的”老道士解释说。
“河里真的有龙?我怎么没见过呢?”小道士好奇的问。
“以前是真的有龙,你祖师爷还和他关系很好呢!你祖师爷可是有大本事的人,可惜传到我这里也就只是些皮毛了,惭愧惭愧”老道士叹了口气。
“那现在龙还在吗?它去哪儿了?”小道士好奇心起。
“这得从很久以前说起了,是你祖师爷留下的故事......”
那也是个梅雨季节,不过那年的雨下得很小,只是连绵不断,空气里浸满了水汽,呼吸都变得粘稠了起来,触手可及的任何东西都是潮湿的,还都散着若有若无的霉味。老道士慢慢的说了起来,小道士一听是说故事,赶紧跑回跑道上身边做了下来,一脸期待的看着师傅。
很多很多年前,有一个叫张桐生的少年,比你大一些,十一二岁的年纪,但是因为长期吃不饱饭,只有七八岁的身高,穿着补丁摞补丁却洗的非常干净的衣服,脸长的倒是很好看,大眼睛小鼻子配上消瘦的脸颊居然有些清秀的小公子长相,实在不像个穷苦人家的孩子。也正因为这般长相,让他生出一些不干命运的想法。
伴着路边早餐摊子的香味,张桐生饿着肚子撑着把破油纸伞穿过整个镇子去学堂上学,家里没有吃早饭的习惯,都是等中午休息才匆匆跑回家里吃一碗菜粥再跑回学堂继续学习。
学堂是镇上大家族朱家开设的,专门给家族中的孩子启蒙,按道理张桐生是没有资格去的,但是张桐生的舅舅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,又娶了朱家庶房的姑娘做姨娘,好说歹说让张桐生蹭着上了几年学。
因为这事,张桐生特别感激自己的舅舅,虽然自己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,舅舅也从没接济过家里一分钱,但是他还是打心眼里感激舅舅,因为舅舅说只要他好好读书,以后考上功名就可以扬眉吐气了,一时的贫穷不算什么,反而可以磨练心智,会比富人家的孩子更有出息,从小到大舅舅总共也没跟张桐生说过几句话,但这几句话就深深的映在了张桐生脑子里。至于舅舅为什么不接济家里,张桐生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理解,自己和母亲是不能拿钱的,因为张桐生那所谓的爹一个月也会出现个几次,每次回来就是把家里洗劫一空,家里但凡多个碗多块肉,都会要张桐生母亲交出更多的钱,钱给的不够,张桐生的爹就会打张桐生出气,张桐生每每想让母亲带着自己跑掉,或者找舅舅撑腰,张桐生母亲却只会抱着他痛哭流涕,即没有解释也没有行动,还叫张桐生不要麻烦舅舅,所以对于孩子还说,能让自己去读书的舅舅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,让他知道自己还可以参加科考,只要努力的学习,就有一天可以鲤鱼跃龙门,成为人上人,可以吃饱饭,可以不挨打,让他的生活充满了希望。
张桐生很聪明,比同龄孩子聪明多了,比起舅舅家的几个哥哥更是出色许多,舅舅家的两个大儿子早已不读书跟着舅舅经商去了,还有一个根桐生年纪相仿的儿子,叫福儿,不太聪明的样子,每天拖着大鼻涕泡在家里瞎玩,还有好几个仆人跟在他屁股后面伺候。每次桐生见到他都羡慕不已,要是自己生在这富贵家里能吃饱穿暖该多好,而且自己比他聪明那么多一定会有大好的前程。桐生妈妈也不知道是出于恭维还是自真心,每次见到福儿都异常的热情,抱在怀里又揉又亲,说福儿看起就是一脸福相,一看就是要享福的命,这是桐生从来没有经历过的,母亲虽然对他也很好,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,每每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,对于福儿的羡慕又多了几分,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个仆人领着张桐生去厨房吃一顿久违的饱饭,所以每次去舅舅家的回忆都还是挺不错的。
桐生一直坚信舅舅说的好好读书将来科考是最好的路,所以在学堂里更是奋读书,很是讨夫子的喜欢,这让学堂里的其他孩子非常嫉恨,张桐生小小年纪就能感受到别的孩子的不善,所以在学堂里的时间几乎不会离开夫子的视线,一但下学就立即飞奔回家,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几年下来倒真是没出过什么事情,大部分孩子见欺负不到张桐生渐渐的也觉得无趣,早就视他为无物,个别孩子也就只敢在夫子眼皮子言语嘲弄他一下。
“哎!大家快来看啊,张桐生穿新衣服了,这可真是少见啊!你们见过没有啊?”朱正龙,朱家正房的二公子,是最喜欢找张桐生麻烦的。
“哪里哪里?我怎么看不出来,还是这破破烂烂的一身,怕是从春天开始就穿的这一身吧?从来没见他换过衣服,一定臭死了吧!”朱公子的小跟班和爱凑热闹的人一起围了上来。
“哎呀呀,恕我眼拙,原来不是新衣服啊~我看这两块新花色的补丁,还以为是什么新款式呢~
“哈哈哈哈哈哈”朱公子说完,大家一起哄笑了起来,还有好事的揪着补丁大声问他是什么款式。
张桐生臊的脸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也不会回嘴骂人,只是木木的站在那里任人羞辱,心理想着,要是母亲不洗那么勤快也许衣服上的补丁还能少点。
还好夫子看到闹得有些过了,咳嗽了两声,孩子们还是怕夫子的,挨了夫子的戒尺,家里人可是不会给撑腰的,当今朝廷尊师重道以文为尊,家家户户都想走科举,像夫子这样的老秀才在这种小镇里还是非常受尊重的。
“哼~”朱公子明显没玩够,但也不得已做回自己位置上。
夫子问:“昨日让大家背的书可背得了?”
只有张桐生一人微微的点了点头。夫子有些欣慰,昨日课业深奥难懂,本也没指望今日有人能真背得出来,现在见张桐生居然能背诵,又想着能给这个孩子挣得些脸面,就喊张站起来背诵一遍。
朱公子看的更加恼火,本来和张桐生不对付就是因为家里对自己期望极大,家里的大哥读书不行,早就放弃了科举之路,现在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,虽然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公子,学习却一直很努力,每日功课也作到半夜,却因为张桐生的存在,每次熬夜写出来的文章都得不到第一,父亲还认为他贪玩不肯学,要不怎么连个穷人家的孩子都比不过。昨日还刚把朱公子训斥了一顿。
朱公子转眼看见张用来装笔墨的的破布袋子放在脚边,心生一计,拿出家里给自己带的替换衣物,塞给平时拍马屁拍的最凶的小跟班,指了指张的布袋,小跟班心灵神会,看夫子拿着书听张桐生背诵,听得入神,正跟着抑扬顿挫摇头晃脑,便猫着腰蹿到张的布袋旁,把衣服卷成一小团塞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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