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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逸快靠近楼梯时,听到声响,回头看去一眼,木桌垮在地上,在它旁边,是那双苍白的五指,指尖陷入水泥地中,支撑起纤细的手臂,带着“龟壳”缓慢离开地面,那东西刚爬起来,脑袋依旧歪扭着,一只眼看向宋逸,在对视中眼球转动半圈,更不似活物。
他抬起手,对着那只眼扣动扳机,连开数枪,对准同一位置,在它仰起头时,每颗子弹没有按照预想,去落在同一位置,但击中点紧贴着,同样,也顺着它的动作,出“哒哒”的响声,依次掉落在地面上。
看过来的眼睛依旧无神,如同漂亮的宝石,维持着单一的单色,同样,也没有伤痕。
显然子弹无效,至少这把枪不能破防,宋逸吸了口气,来不及换一把再试,将枪丢回无限火力中,加快脚步,在煤油灯晃动,跳上台阶,向上楼上跑去,摇晃的光影里,尽量加快度。
那边站起来的“龟”也开始行动,从最开始的缓慢抬爪,到摇晃着行走,几秒钟里,它即使在行动间不断倾斜,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,还边追逐,边出一阵阵哀鸣,但是一点也不影响行动。
它向宋逸奔来的度并不慢,如同在逐渐适应躯体一般,它越敏捷,越轻盈,彼此的距离因此不断缩近。
宋逸拖着身后狂奔的龟壳,跑回一楼,正要向上,龟壳先一步弹起,自下向上,直奔他的后背撞来,卷着一阵风,可想它携带的力量,要是落在身上会如何。
刚才死寂的危机意识,在此刻亮起,他下意识侧身,避让开飞来龟壳,眼睁睁看着它砸到楼梯上,撞击到楼梯的那一刻,在咚的一声里,它出尖厉的叫声。
宋逸的脚步快于大脑,先一步转换方向,放弃与它争夺上楼的位置,直奔宴会厅而去。
他小声说:“打扰了,哥,我只是勿入!”
从楼梯口到宴会厅的距离并不远,手中的煤油灯在奔跑中剧烈摇晃,光线也跟着晃动,眼前的路忽明忽暗,拉扯着他和追击者的身影,在墙壁上重叠又分开,缩小又放大。
只有传入耳朵中的雨声不变,淋淋漓漓地下着,像是永不停息。
“燕唱月”依旧没有出现,让宋逸在奔跑中,晃神去想,如今所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觉,毕竟“燕唱月”没有出现。
这想法只是一瞬,他没有很多时间细想,不是刚才来时的轻手轻脚,他的腿在空中交替,一只脚踩在地上,另一只正在落地,在狂奔中,规避来自身后的袭击才是第一要事。
这段路比白日更为漫长,身后有咔哒声混入其中,他借着光瞥去一眼,后背开始冒出冷汗。
原本爬行的“龟”蜷缩进龟壳中,通过在地上滚动来前行,度更进一步提升,眼看就要撞上宋逸的腿。
宋逸加快脚步,兴许是肾上腺素在上涨,他对自己心脏跳动的感受加清晰。
下一刻,风再次响起,混入“雨声”和心跳声中,他条件反射般滑步避开,飞驰而来的家伙从他身边擦过,也是一个旋转,灵敏地调转方向,便要再次向他袭来。
此时能听到的声音太吵、太杂乱,宋逸只觉太阳穴直跳,肉体似乎战胜思维,他的大脑脑子思考,躯体依旧在行动,仿佛是站在躯体外,旁观着“宋逸”在战斗,看着他在下一次躲闪时,将手中的灯狠狠砸下。
光影勾勒出的“画”在这一刻熄灭,彼此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,转入黑暗中进行。
宋逸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,听到龟壳蹭过地面的摩擦声,听到风穿过空气,也听到剧烈的心跳声。
“龟”还在哀鸣,似乎也在挣扎,在试图表达,宋逸听不懂这个。
他在吵闹的声音中,继续先前的动作,避开冲来的障碍物,跳过撞开的东西,必须向着目标前进,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械,是血液不断升温,才让他像活着,也正因为如此,才更不像是人类。
加重的呼吸落在空气里,凝结成白雾,黑暗在眼中逐渐清晰,夜视能力正在回归,他能够看到脚下的瓷砖,能看到墙壁上熄灭的壁灯,也能看到“龟”在地上留下的白色爪痕,更远处该是宴会厅的地方,有些吊桥和大门,如同古代的城池。
宋逸在恍惚中觉得自己活着,又像是正在死去。
没有光亮,在晃动的黑暗中,除去能用常理来概括的那部分,他能看到更多,没有形态的,和正在构成形态的,在不断地靠近他,不断靠近他的双眼,像是要再次夺走他的夜视能力。
在一片昏暗中,他看到新的“鱼饵”,有光被点亮,在踏上吊桥的那一刻,宋逸看到城门上的人,对方正要拉起吊桥。
是简暖阳。
先前女仆长所提及的,关于“公爵大人喜欢安静”的提醒被丢开,危机感拉到顶峰,那一刻,心跳声盖过雨声,宋逸的大脑恢复了清醒,他下意识开口,大喊道:
“救命!”
在话语离开舌尖的同一时间,他的脚踩在吊桥上,也在这一刻,他看到简暖阳的眼,上面清晰的写着平静、冷漠……还带着浓浓的敌视。
是简暖阳,与介绍环节相比,对他的敌意丝毫不减,反而更胜。
他注视着简暖阳垂下手,没有拉动吊桥的开关,反而在放弃原定的动作后,提起她的长剑,宋逸在奔跑中,看到她另一只手上的提灯,此刻散着柔光,照亮她的脸,落入她的眼中,也落在她的剑锋上,没有分毫柔美,只剩下杀意正在弥漫开。
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,吊桥下方是湍急的水流,桥身在追击者的爪下不断摇晃,宋逸的身形也随之摇晃,在此时回头绝不明智,即使他的脚步还在向前,也同样在这时清晰的意识到,危机围绕着他,并不仅仅来自身后,还有前方,城门口站立的简暖阳,像是守门的战将,却不是友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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