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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无烟怔住,抬手看着月光下手里的鲜血,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,身体也抖动得越剧烈。
老人苦笑摇头:“这箭他妈的会转弯,在那房间里就已经射中了我——”
一边的李夜雨站在月光下沉默无言,仔细看后才现此刻老人坐的地上已经淌满了血迹,他知道,这老人已经无力回天了。
冷无烟开始淌泪:“黄伯你坚持住,我带你去陌阳小镇上找医馆!”
说着,他忍受着体内剧毒的折磨,颤抖着想抱起老人来。
老人摆手制止。
“不行了,晚了,明明是在六月,我却已经看到了十二月的雪花,你说可笑不可笑——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已经到了。”
“黄伯,你怎么不早说,你一直惦记着我的安危,我却忘了留心照顾你,这些年你没责怪过一句我犯下的过错,还一直照顾着我这个该死的罪人,其实,明明是我亏欠林府亏欠黄伯你最多——”
冷无烟已经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。
三年来,这老管家是唯一陪伴在他身侧照顾他,阻止他寻死,支持他活下去的人,于他来说,已经情同亲人般。
情绪激动之下,老人的生命从那箭孔中流淌得更快了,他的声音也越虚弱。
“当年我把你的刀扔进湖里,就是不想看见你因为愚蠢的自责自刎而死,将军死了,大小姐死了,小姐生前已经和你订下婚约,你也算是将军府的人了,你再死了,将军府就再没有沉冤昭雪之日,将军冤死,小姐也白死了!”
老人说得越来越痛苦激动,一双手紧紧攥着冷无烟的手。
冷无烟哽咽着安慰道:“黄伯,我这次不会再想死了,我之前对你说出了地窖就再也不回去了,我已经准备好重出江湖,好好弄明白当年林老将军谋反刺杀皇帝,和我在安国候府看见的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你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,一定会!我向你保证!”
说到后边,冷无烟语气坚定得可斩钉截铁。
老人安心的缓缓点头:“那就好,公子你也不必为我这个老头子伤心,人总是要死的,我今年已经六十九了,能活到这个年龄我已经很知足,我这辈子没干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但是我也没白活,年轻时跟随还在江湖的林老爷一路打拼到大唐朝堂,见识了各种英雄豪杰,包括认识公子你,我活得并不后悔。虽然我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我知道人总是要学会牺牲自己的,如果我不牺牲自己,今晚只会成为你们年轻人的累赘,拖累着你们,仙道箭符师杀的人恐怕就不只我一个。你们还有许多大事要去完成,肩膀能扛起我不能扛起的重任,公子你活着,将军府便就还有希望,我死去不过是夜里千家万户中随便熄灭了的一盏无足轻重的灯火,而公子你的性命却犹如此刻天上的皓月……”
“黄伯你放心——”冷无烟重重点头,下一刻,老人握着他的手攥得更紧了,忽然提上一口气,打断他道:“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为了大小姐!为了将军府!一定要好好活下去——”
旋即,老人攥紧的手忽然松开,提上的气随着话语出口后,便永远的断掉了。
冷无烟仰天长啸,终于再也抑制不住,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世间最让人感慨的事,莫过于美人迟暮,英雄落泪。
李夜雨看着这一幕,也忍不住感慨万千,伸出手拍拍冷无烟颤抖摇晃的肩膀。
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圆,老伯人已经走了,你看开一点。”
冷无烟含泪望月,放下手中的老人,颤抖着道:“等我安葬好黄伯,就跟你去西蜀。”
说着,他缓缓站起身,还未站直,却是眼前突然一黑,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体力不支,重重的倒了下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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